机场到达口的接机牌举成一片,纸板上写着歪歪扭扭的名字,有人把外套搭在胳膊上,眼睛盯着出口。车钥匙在口袋里硌着大腿,我站在人群后面,想起待会儿要开的那辆老车。它停在露天停车场,晒了一下午,座椅烫得没法坐人。接机这件事跟车分不开,从出口到停车场那段路,行李轮子咔嗒咔嗒响,人还没上车,已经开始盘算走哪条道不堵。
那辆车是二手的,买的时候里程表已经转过八万公里。前任车主在手套箱里留了一沓加油小票,日期从三年前开始,每隔五六天一张,金额都差不多。我翻过那些票,加油站的名字换过两回,路线大概也变过。一辆车能记住的东西比人多,座椅缝里卡着一枚硬币,门板储物格里有半包受潮的纸巾,都是别人日子里的碎屑。发动机点火那一下,声音闷闷的,像刚睡醒的人清了清嗓子。
市区开这车得留神,离合接点高,一挡换二挡总要多给点油。堵在环路上时,左边车道并进来一辆白色SUV,右边是辆货拉拉,车身上贴着搬家的电话。我盯着前车的尾灯,红光亮成一片,刹车踩下去又抬起来,脚腕发酸。这时候车就是个铁壳子,把人从一个红灯挪到下一个红灯。收音机里在播路况,说前方三公里有事故,我拧了下旋钮换台,音乐声盖过了导航的提示音。
出了城路就宽了。国道两边是杨树,叶子被风翻出浅绿的一面。油门踩到八十,风噪从车窗缝里挤进来,呼呼地响。这车隔音一般,底盘也硬,过减速带时颠得后视镜直晃。可它跑起来不飘,方向盘沉甸甸的,手搭在上面能感觉到前轮压过路面的接缝。有辆拉西瓜的三轮从岔路拐出来,我松了油门让过去,瓜堆上盖着湿布,水滴在柏油路上拖出一道深色印子。
回来时天擦黑,停车场只剩几辆车。我把座椅往后调了调,靠着等接的人出来。旁边一辆新车在怠速,发动机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。我这老车怠速时抖得厉害,仪表盘上转速针微微跳。想想也奇怪,人挑车时看马力看配置,开久了却只在意空调凉不凉、雨刷刮得干不干净。车门上那道划痕是去年蹭的,一直没修,洗车时拿补漆笔涂了两下,颜色对不上,远看像条浅色的疤。
人到了,行李塞进后备箱,盖子得用力按才扣得上。回程走高速,大灯照出去的光发黄,亮度一般,但够用。后座的人在说航班上遇见的邻座,我嗯嗯应着,眼睛盯着路肩的反光桩。车流稀疏下来,右边一辆大货超过去,气流带得车身晃了一下。下高速交费时,收费员探头看了眼车型,递回零钱和发票。我把票根塞进遮阳板后面,那里已经夹了厚厚一摞,最早那张字都看不清了。
















